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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首发】:浅来入梦,醒觉情深

时间:2017-08-24 12:46来源:辉坛-原创文学网 作者:镜间辞 点击: 次 -[收藏本文]


浅来入梦,醒觉情深
 
离开家乡约莫已有七年,中间只匆匆回去吃过一顿团圆饭,仓促到连它新添的霜鬓都来不及看一眼,更别说心疼地捋一捋。只是在无意翻阅起旧日的作文时,依稀又捕捉到了些它鲜活的身影。
 
家乡入城口已被大片大片的绿化和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焕然一新。讽刺的是我并不记得它曾经的模样,可我却无比笃定着它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唯一有些印象的是朴素的长堤,那里应有过我的纸鸢,飞远了不再回家。至于当时我有没有握着断掉的丝线嚎啕大哭,我着实想不起来。坦白而言,我会害怕翻新的街道和新砌的长廊;它们美丽而陌生的面容只会把我的归属感连根拔起,然后对那根须上滴下的血红色汁液视而不见,反而将它丢到沙漠里,任它灰飞烟灭。我会厌恶迷失在街道时的仓皇,然后被当作一个游客而指明方向;不过也许因为方言的微微余热,我只会在他人眼里坐实成多年后归来的游子。这份认同感也勉强拼凑成可笑的安慰吧。
 
所幸,时光似乎格外善待这座小城,把旧日的它悉心呵护得那么好。大桥上宏大的装饰还是披着瘦弱的白色,在小城楼房错立的背景里占不了几分眼球。但其实我所知道的最初,它也是有过绚丽的颜色,即使蒙了灰,也不妨碍它成为这幅画面里引以为傲的焦点。那时不觉得惊艳,但至少它担得上“彩虹”之名。后来它变成了现今的模样,即使三三两两流窜的非议也终究抵不过习以为常。那么多年了,我也不想再争论什么,只是想远远地冲它挥挥手,问一句“这些年可好”。我以为我常常徘徊的那片街区现今应该拥抱着霓虹的繁华,毕竟有听说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几年前就已经提在日程上;可当我回去面对着那突兀地一片空荡时,我竟不知用什么情绪去面对。好像曾经桃花曲水、亭台潇竹的庭院在有一天突然换上了秦淮的脂粉香黛,而当你思绪万千地推门走进去,才发现只剩下残荷半阙,寒鸦惊扰。没有一人一景言说悲凉,可那二字就不偏不倚地撞上。而我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明白,我所缅怀的是最初的良辰美景,牡丹亭上。那里原来是很多小店,卖小吃的、卖衣服的、卖日常杂货的;闲来无事就跟几个朋友闲逛一遭,手上从来都是端的满满当当。这些吃食说来普通,哪儿哪儿都有,但跟你无赖争抢、跟你大方分食的人却溺亡在了时光的苦酿。
 
夜色自私地占有者穿城的江水那娇美的容颜,我只能在流水潺潺中,听着她若有若无的呼吸。说来我应该是最了解她的吧,胜过这座小城的其他。毕竟我曾数次写下她的四季、她的朝暮以及她的昼夜风情。这个主题几乎糜烂在歪歪扭扭的字里行间,却被局限着只能开出昨日的黄花。现在我亲手打破了那凝固的时间,一刹那,这婀娜多姿的少女就已褪去多情的秋水盈盈,而那双深邃里却藏不住慈母般的爱怜。想起当初满心期待地离去时,竟没有与她道别,可是她没有提醒没有嗔怪,甚至从来没有急急地催过归期。当满心愧疚想道一句“对不起让你久等”时,她却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一声“我也才刚到”。还好,从你追我赶的小孩的眼里,我依然能看到她翩若惊鸿的模样。廊桥的灯火有着温暖的喧哗,可倒影孤寂地颤微在水里,如同碎了一地的梦色,耳畔是珠玉散落的颗颗清脆。其实廊桥本身是有着清高的风骨,他不过刚采薇而下,只等明月扮作清箫。镜头里灯色有些朦胧,我也没有太在意,只当这是他如朝出暮归般寻常的问好。这样走一遭下来,这江岸我也算招呼过了。
 
我的童年还栖息在当初的小院,可我没能去接它。供它遮风挡雨的小屋已经换了新人,它只能可怜巴巴地四处流浪,偶尔在快要枯死的葫芦藤下躲一躲。易主前我回去过一趟,我震惊于曾经宽阔的世界忽然像缩水了一般,小的无比精致,精致得让人心痛;那顿朝思暮想了很久饭菜我也因而有些食之无味了。若还有什么我恋恋不忘,那必定是院外那株并不太高却枝繁叶茂的桂花树。我接受不了浓郁的香气,可是唯独它的味道怎么也嗅不腻;有时候恨不得拾满满一袋,枕着入梦。我没有印象我有细细刻画过它,但不知何时开始,每一篇写到家乡的文章就再也离不开它。于我而言,少了它金灿灿的点睛一笔,这文章便少了魂,读来始终有距离感。我无法形容出那一地金桂的倾城,但我想粼粼的阳光若有了实体,那无非就是那个模样。只可惜,它的馥郁馨香阳光学不来。
 
有时候感觉在故乡生活的点点滴滴如一场缥缈的梦,浅浅淡淡;自己又像经历者,又似旁观人。不想去无谓地探究何时我已把情根深种在那方灵秀的水土,这份魂牵梦萦的羁绊,即使我迟迟才发觉,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温暖我的血脉。
 
“吾心安处是吾乡”。第一次,因为这七个字热泪盈眶。
 
浅来入梦,醒觉情深。故乡,我终将归去的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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